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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尔斯“比喻推理”理论下“龙”符号的分析

添加时间:2019-02-19 08:56

  摘    要: 在影视符号中, “龙”是一个重要的中国元素, 对其本质属性的解释, 有助于叙述影视故事中人物的内在关系, 在更广阔的文化背景中讲好中国故事, 弘扬中华文明的精神。本文试图运用皮尔斯的“比喻推理”的逻辑分析方法解释“龙”作为视觉符号的本质意义。

  关键词: 龙; 《易经》; 内时间; 符号学; 皮尔斯;

  Abstract: Since its birth, the visual image of“dragon”has been carrying people’s rich imagination and giving too much meaning.In the process of inheritance and evolution, it gradually drowned out its original symbolic appeal, making people form the mysterious impression that“the loong never ends”.In film and television symbols, “dragon’is an important Chinese element.The interpretation of its essential attributes helps to narrate the inner relationship between film and television story characters, to stretch the depth of the story, to broaden the scope of the story, to tell Chinese stories well in a broader cultural background, and to carry forward the spirit of Chinese civilization.We try to use Pierce’s logical analysis method of“metaphorical reasoning”to explain the essential meaning of“loong”as a visual symbol.Key words:dragon;I Ching;internal time;semiotics;Pearce

  Keyword: dragon; I Ching; internal time; semiotics; Pearce;

  从红山文化出土的玉龙到九龙壁上的游龙, 人们对龙的想象发挥到极致, 龙变成了天上飞、地上跑、水中游的无所不能的神灵, 集中了兽类、羽类和鳞类等自然界动物的典型特征。中国最早的辞书《尔雅》没有解释龙, 后来宋朝人罗愿的《尔雅翼》, 才对龙的形象作了描述:“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1]《本草纲目·翼》也描绘了龙的形象:“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2]上述对龙的形象描述虽然有出入, 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点, 龙是一件想象之物, 不是现实存在的事物。中国人希望超越自然限制, 把超越时空的愿望, 用龙的形象表现出来。

  《说文解字》解释“龙”:“从肉, 飞之形。”从古至今, 人们不断地追问, 龙是什么?解释各种各样, 五花八门, 使人如坠五里雾中, 不知所云。其中影响最大的是“真龙天子”的说法。中国古代皇帝把自己称为“真龙天子”, 新政权建立后, 都要“改正朔、易服色”, 表示革故鼎新, 与前朝划清界限。《史记·历书》:“王者易姓受命, 必慎始初, 改正朔, 易服色, 推本天元, 顺承厥意。”[3]每位皇帝在位期间被称为“真龙”, 集军政外交大权于一身。国家的边界就是皇帝统治的边界, 在位时间就是皇帝发号施令的时间。这个时间段对皇帝来说, 就是“真龙”的符号标志。时空存在是天地自然赋予一个生命体的本质存在, 谁拥有时间主宰权, 谁就拥有“龙”符号的权利。

  一、乾卦作为内时间的符号

  相对于自然客观时间符号来看, 《易经》乾卦所展现的时间符号, 是内时间的主观时间符号。自然时间符号以太阳光为观察媒介, 所有与阳光移动有关的时间变化, 称为“外时间”符号。乾卦所展现的时间变化是人类社会的时间, 与“语言之光”有关, 与人类交流所达成的契约有关, 属于人的主观“内时间”。
 

皮尔斯“比喻推理”理论下“龙”符号的分析
 

  乾卦分别用“初九”“二九”“三九”“四九”“五九”和“上九”等爻辞解释内时间的运行。乾卦的卦辞“元、亨、利、贞”, 意思是说每个时间段都有开始、发展、高潮和结束等阶段。

  初九, 潜龙勿用。

  九二, 见龙在田, 利见大人。

  九三, 君子终日乾乾, 夕惕若, 厉无咎。

  九四, 或跃在渊, 无咎。

  九五, 飞龙在天, 利见大人。

  上九, 亢龙有悔。

  用九, 见群龙无首, 吉。

  在乾卦的六爻中, 出现五处以“龙”为关键词的爻辞:“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和“群龙无首”。“潜龙”意味着时间的初期, “亢龙”意味着时间的后期。从“潜龙”到“亢龙”, 乾卦共有六爻, 大致描绘人生的六个阶段。孔子在《乾卦·彖》中讲到“时乘六龙以御天”, 即遵循和掌控时间的每个环节, 沿着“元、亨、利、贞”的时间过程, 掌控自己的人生。

  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 普遍把“龙”作为本民族的“图腾”。对“龙”的尊重, 就是对时间的尊重。民间有“舞龙灯”“划龙舟”等习俗, 表达民众要掌控“龙”的强烈愿望, 要掌控时间, 而不是被时间所掌控。中国人最讲究“遵时守位”, 《孟子·万章》说孔子是“圣之时者也”, 是掌控时间的“圣人”, 是“遵时守位”的典范。“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毛泽东主席的诗词也感叹孔子对时间的认识。

  二、借用皮尔斯“比喻推理”的理论分析“龙”符号的真相

  龙的形象来自客观时间的成果, 而内时间却塑造了龙的灵魂。为了使解释具有科学性, 我们运用皮尔斯的“比喻推理”的逻辑分析方法, 解释“龙作为掌控时间的符号”这一重大现实命题。

  皮尔斯的比喻推理是这样一种推理:“两种不同类型的事物在某种意义上是相同的, 因为它们至少都共享某些特征。”[4]229也就是说, 这两类事物在某些关键特性上是相同的, 在某种意义上属于同一类事物, 在具体推理实践中, 被认为是一种试推过程。“公认一种事物M, 具有某些还不太明了的一般谓项P1、P2、P3。而事物S也被认为同样具有这些谓项。因此, S是属于M类的。”[4]229比喻推理在皮尔斯这里是演绎、归纳和试推三种主要推理的某种组合形式。主要目的是为了探究事实真相。“假如有足够多的心灵, 进行了足够多的尝试, 并拥有足够的时间, 那么探究通常就会发现正确的假设。”[4]235

  皮尔斯认为, “逻辑演绎是必然推理的一个形式”, “从广义上说, 必然推理包含图表研究。图表是一种像似符,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 图表中各个要素之间的关系与其对象是同构的”[4]218;“总的来说, 这种概括了必然推理的过程也恰好可用来阐明符号过程:一个对象 (假设) 再现于一个符号 (图表) 之中, 而该符号又决定着它的某种解释 (其解释项) , 也即它最终会体现其图表的推论”[4]220。在演绎推理的过程中, 对图像、图表的分析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因为图像反映着事物对象的核心特征, 用图像表达对象, 直观简洁, 一目了然。进一步解释图像, 重新站在新的语境中探讨事物对象的本质属性。皮尔斯关于图表符号的演绎推理的理论, 为我们研究《易经》中“龙”的符号意义, 提供了一个新的解释空间。

  乾卦的符号对象是天, 实际上指的是“时间”。意思是说, 乾卦是时间的符号。乾卦用三横图像表示天、地、人三类时间过程。天道时间以地球自转和公转为基本计算单位, 表现为年、月、日、时、分、秒。地道时间以作物生长为标志, 表现为春种、夏长、秋收、冬藏等现象。人道时间以人的一生为计算单位, 包括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等过程。天、地、人三类时间过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具有不可逆性。时间永远向前, 不能后退返回。亚里士多德在《物理学》中也论述了时间的这种特性。“时间也因‘现在’而得以连续, 也因‘现在’而得以划分。”[5]他抓住了“现在”这个关键点, 用于区分过去和将来。过去是过去的现在, 现在不断地走向过去, 将来不断地走向现在。时间是连续的, 不可分割的。如果要分割, 只有确定当下现在的存在。乾卦用“—”图像表达时间的这种特性:不间断性、直线性和不可逆性, 直观明了, 容易理解。同样的, 坤卦用两个断横“--”表示空间, 说明空间具有可进入性的特点。只要有空间的地方, 光就可以进入。坤卦的卦象表示天、地、人三类空间。天道空间指的是地平面以上的所有部分;地道空间指的是地平面以下的所有部分, 而人道空间指的是主体之间的空间。主体空间有明显的界限, 包括国界、地界和心理界限等, 如果超越界限, 就有可能发生争斗, 战争等。在《易经》中, 乾坤不分离, 时间和空间是统一体。但西方传统理论认为时间和空间相分离, 从亚里士多德到牛顿持续一千多年, 绝对时空观一直把持西方科学界。直到爱因斯坦相对论的发表, 才结束这个局面。霍金在《时间简史》中写道:“亚里士多德和牛顿都相信绝对时间……时间相对于空间是完全分离并且独立的。这就是当时大部分人当作常识的观点。”[6]17“相对论终结了绝对时间的观念!”[4]21在时间问题上, 《易经》的认识一步到位, 没有走弯路, 从一开始就认为时空是统一体, 时间和空间不可分割。

  乾卦用“元、亨、利、贞”讲述时间的内部过程。元, 一元复始, 表示一个事件的开始;亨, 亨通, 表示事件在迅速发展;利, 利益, 表示事件进入到高潮期, 将有所收获;贞, 忠贞、坚持。“元、亨、利、贞”属于内时间过程, 它区别于外时间过程。外时间以“年月日”为计算单位, 而内时间以事件为单位, 有“开始、发展、高潮、衰落”四个环节。外时间是客观存在, 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内时间受主观因素的影响, 从开始到结束, 都与当事人的修养密切相关, 当事人的思想、态度和价值观都将影响内时间的进程。在婚姻事件中, 当事人的忠诚、信任、理解和坚守等行为, 直接影响着婚姻事件的运行。

  乾卦的六爻辞说明内时间的法则。爻辞中出现“潜龙勿用”“见龙在田”“飞龙在天”和“亢龙有悔”四条龙。龙是什么?龙在这里是内时间符号。“潜龙”表示事件开始;“见龙在田”表示事件发展;“飞龙在天”表示事件高潮;“亢龙有悔”表示事件衰落。“龙”贯穿着事件始终, 显现内时间“元亨利贞”的规律。乾卦在“上九”以后为什么又特别安排“用九, 见群龙无首, 吉”呢?《乾卦·文言》解释道:“乾元‘用九’, 天下治也”;“乾元‘用九’, 乃见天则。”孔子赋予“用九”崇高地位, 认为“群龙无首”是天下大治的最高法则, 但没有解释“群龙无首”是什么。朱熹编纂的《周易本义》这样解释“群龙无首, 吉”:“盖六阳皆变, 刚而能柔, 吉之道也。故为群龙无首之象, 而其占为如是则吉也。”[7]朱熹从“用九”的位置说明, 如果占卜到“用九”是吉祥的, 也没有解释“群龙无首”的意思。南怀瑾在其着作《易经杂说》中, 对“群龙无首”的解释让人茅塞顿开, 他说:“见群龙无首, 不从那里开始, 永远没有开始, 也永远没有一个结束, 既不上台, 当然也不会下台。用九最高明, 用九者不被九所用。”[8]南怀瑾的意思是说, “无首”就是内时间还没有开始, 他告诫人们, 对于即将开始的事件, 都要问一问, 这个事情值不值得去做, 如果做了将有什么后果。“群龙”就是有若干条内时间, “无首”就是这些内时间还没有开始。我们知道, 人生要经历很多事情, 每一个事情都有开始和结束, 每个事情的内时间过程就是一条龙。有些事情必须开启, 有些事情不能开启。在事情开始以前, 都要扪心自问:我一定要做这件事吗?

  在对待如何开启内时间这个问题上, 有三种态度:正念、妄念和无念。正念是指人生必须开启的事件, 比如婚姻、事业、教育子女和赡养父母。妄念是指超出自己权力界限的想法, 包括黄赌毒、贪污受贿、违法乱纪、卖主求荣等。妄念是人生痛苦的根源, 它折磨肉体和灵魂, 甚至丧失生命。无念是熄灭所有执念, 归入寂寥无为的状态。如果心底无事, 悠然南山, 采菊桑下, 就是“大吉”了。“闲坐小窗读周易, 不知春去已多时”是人生的一种修养境界。不随便开启事件时间, 不成为他人时间的奴隶, “群龙无首”是大吉大利的。

  内时间概念来自胡塞尔的现象学。李幼蒸翻译胡塞尔的《纯粹现象学通论》, 在书中附录写道:“主观时间性问题在胡塞尔现象学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 它是现象学中有关意识、体验、客体、显现、意向性关系、现象学构成作用诸研究领域的基础, 并集中体现了现象学所包含的直觉主义倾向。……内时间性实际上是一切内部经验的基本结构。……胡塞尔说一切主、客观时间现象均产生于‘现在-持存-预存’三时相结构中, 现在时相以过去的持存时相和未来的预存时相为其边缘域。”[9]572-574《易经》的内时间结构与胡塞尔的内时间结构的表现形态不同, 各有侧重点, 但结构是一样的, 都有“开始”“发展”“高潮”“衰落”四个环节。胡塞尔的内时间结构以现在时相为基点, 区分过去时相和未来时相, 《易经》对内时间的分析要比胡塞尔的分析要更加详细、具体和全面。它用六十四卦模拟人类社会的各种经验现象, 对每一种经验都建立了内时间结构模型。在具体分析时, 同样以现在作为时间节点, 用占卜的方式预测未来。如果说胡塞尔关于内时间结构理论的受众是知识分子的话, 那么, 《易经》的受众则是一般老百姓。前者从哲学角度分析未来, 后者抱着“玩”的态度占卜未来。

  三、结论

  只有“慎始”, 才能有效地掌控时间, 做时间的主人, 不做时间的奴隶。中华民族把龙作为自己的图腾符号, 说明中华民族是时间的民族, 是与时俱进、自强不息的民族。只有加强自我修养, 节制欲望, 把有限的精力放在最有意义的事业上, 才是最吉祥的。西方基督文明在与中华文明的交流中, 将“dragon”翻译成“龙”, 这是极端错误的。“dragon”和“龙”的意义有天壤之别, “dragon”和“loong”是两个不同范畴的概念, 不能等而视之, 更不能混淆糊涂。我们要通过影视作品、融媒体等方式向西方人解释“龙”的真正含义, 说清楚中国“龙”是内时间的化身, 民间“舞龙灯”“划龙船”是在叙述中国人要做自己命运主人的强烈愿望。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 中华文明一直延续, 没有中断, 这一点最能体现内时间的特点。但当下最重要, 与时俱进最重要, 中华民族正在创造人类更加灿烂的文明。

  参考文献:

  [1]欧清煜.中华龙文化词典[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 2002:320.
  [2] (明) 李时珍.本草纲目[M].北京:国家图书馆出版社, 2014:1065.
  [3] (西汉) 司马迁.史记[M].哈尔滨:北方文艺出版社, 2007:167.
  [4] (美) 皮尔斯, 李斯卡.皮尔斯:论符号;李斯卡:皮尔斯符号学导论[M].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 2014.
  [5] (古希腊) 亚里士多德.物理学[M].北京:商务印书馆, 2009: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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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宋) 朱熹.周易本义[M].北京:中华书局, 2009:30.
  [8]南怀瑾.易经杂说[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 1997:187.
  [9] (德) 胡塞尔.纯粹现象学通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 1997.